走廊的灯像一根白色的鱼骨，发出干燥的光。李娜把手搓在一起，指尖磨出细小的热。她的手心里有隐约的香水味，那是昨晚换洗衣服时不慎粘上的别人的味道——一个她不认识的女性的淡香。她把这件事折叠起来，像折好一张纸，放进口袋里。

“李姐，准备好没？”护士小张用手背擦擦唇角，语气带着街坊的节拍，“别想太多，赶紧脱了衣服，换上这件，咱们时间紧。”她递过纸裙，指节白，动作利落。她说话的尾音总是往外拽两下，像拽断一根线。

李娜脱衣的动作慢。纸裙滑出指缝，像一张旧账单。白色椅子上留下她身体的温度，像余火。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侧脸，额角的几根细发湿着汗，像被水润过的画笔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陈医生进来。西装还带着外面的夜风，领带打得整齐，他把手套戴上的动作像系一个结。声音很低，平直，不带任何修饰：“手术很常规。缝合会用可吸收线，术后两周注意清洁，性生活至少等六周。”

“疼吗？”李娜问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
陈医生看了她一眼，眼里没有多余的光：“术中会用局麻和静脉镇静，手术本身不应有痛感。关键是康复。”他放下一张术前照片，照片里没有脸，只有下半身——皮肤平整，缝合处细密。手指指着照片，像在念说明书。

小张凑过来，瞟了一眼照片，咧嘴笑，“看着像做了保养的门脸，哈哈。”她的笑快，像风擦过窗帘。李娜没有笑，胸口像被人用凉刀划了一下。

陈医生突然停住，他的眉头一动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他伸手摸了下手套，指尖沾了一点淡粉色的碎屑，像是刚拆开的棉签。那一瞬，李娜的视线被吸过去——手套袖口处有一丝她熟悉的发丝，淡淡的金色。她想起洗衣机里那只她不认识的耳环，想起床头枕套上不属于她的睫毛。胸口的刀口，猛地疼。

“你们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好玩儿的吧？”她的声音突然有了锋利，像割纸。小张愣了，陈医生收回视线，整个人又恢复到白衬衫的平静，“手术是为你，不为别人。午夜福利视频这里有职业道德。”他说得慢，像是在把一堵墙一块块砌上去。

李娜笑了，笑里是无力的盐。她把那张术前照片对折，像是折叠过去的时间。“不是为他，为我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像做口令。她把话塞回嗓子里，生怕多说一个字就把自己暴露在更亮的光下。

推床来时，走廊的钟敲了三下。白光下，手术室门缝里透出急促的脚步声。李娜躺下，纸裙贴着她的腿，凉得像冬天的窗玻璃。小张把一块贴着胶的布按在她手背上，动作快得像换班。李娜看着那块布，看到上面有一条细小的红线，像血，又像被针拉过的记号。

她最后看了看门口。门外的世界有一束灯光，像人们转头时的目光。她把身子缩成一团，把那香水味、那发丝、那张折叠的照片，都夹在了身下。掀起麻醉面罩的瞬间，声音从上方落下，干净而冷：“数到三，睡去。”她闭上眼，嘴里却念了一句给自己听的话，轻到像偷来的空气：“别再为别人的夜收拾房间。”光一点点吞没她，像翻页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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