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楼顶的水泥还存着夜里冷凝的湿。周墨把衣领掖得更紧,肩膀顶着经年旧伤的痛,他把狙击镜架在眼前,像是把世界切成一片一片的音符。风从背后送来车尾的刹车声和破布广告的拍打声,近在咫尺却不能招惹。
老贺蹲在暗影里,手里转着烟斗,声音像磨着砒霜的砂纸:“别急,墨子,十点半,那是她每天出现的时间。蝴蝶来了,就像按时的列车。”
周墨只动了下眼皮。瞄镜里,街道像一条带着褶皱的布,远处行人的脚步被压成节拍。他把呼吸细分成五段:吸——停住——吐——停住——再吸。每一次停住,都像在给自己加注一块石头。
楼下,小店的玻璃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身影。她撑着一把旧伞,伞面上斑驳着几朵手绘的蝴蝶。她走得慢,像在和街角的每一处灰尘逐一和解。老贺嘟囔一句:“女神经病一样,偏偏走老路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不屑也有安稳的期待。
周墨微微转动调焦轮,金属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他的下颚紧绷,嘴边的胡茬像黑色的锚。她靠近垃圾桶,弯下腰,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。动作非常普通,像每天都要做的事。但在她手指的侧面,有一道浅浅的刀疤,光线掠过,那道疤又像一道小小的暗河。
老贺笑得低沉:“看她那手,别告诉我你要跟纹身过不去。”他用食指随意敲了敲铁箱。说话里带着街坊的粗糙,像是砂粒。
周墨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落在册子的一页上,左上角被夹着一张照片。缩得几乎看不清,但那一角的折痕让他记忆的门缝震动。他放大了十倍,指尖凉滞。照片里,一个小女孩笑着,嘴角带着缺牙的空隙,笑得像要把脸裂开。更让他停住的是小女孩手背上贴着一张纸——纸上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,边缘被胶水泡得微微卷起。
老贺注意到他的动静,眼神里突然有了不同的光:“你认识她?”用的是最简单的三个字,像压在地上的铁锭。
周墨的喉结滑动,回声像石子在井里。刀疤那边,风把伞边的一段缀带吹了起来,露出她腕上的纹身——不是花,也不是文字,是一只弧线里的小蝶,线条熟悉得像老家的门楣。他的手抖了一下,扣在扳机上却没有下压。
女人站直了,眼睛扫过街道的反光带。她合上册子,像合上一段旧事。然后她抬头,对着楼顶的方向,声音轻得像翻书:“周墨,你终于回来看我了。”
周墨听见自己的名字像被割开。镜里她的瞳孔收缩,光点在其中停留。老贺抽了口烟,烟圈没来得及散就变得僵硬。街上所有的脚步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周墨的指关节白了又红,像是有人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把小火。
他想扣扳机。想让这次狙击像每一次一样,毫不留情。但有东西把他的手卡在半空——照片的小女孩,手背的蝴蝶,和那句她叫他名字的话,像三根针,扎在他胸口。
最后,他没打。枪口透过瞄镜,正对着她的胸口。她的嘴角没有笑,只有一条疲惫的缝隙。天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细线,像被剪断前的颤抖。周墨却把视线移开了一瞬,足够短,足够致命。
更多有关狙击蝴蝶 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