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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敲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反复敲打一个旧日的结。书房里只有一盏油灯,黄光沿着纸屏摇曳,照出淡淡的墨香和一张冷得像冰的脸。师尊将手中未合的经卷放下,指尖带着老茧,动作轻到像在计算着呼吸的节拍。
阿陆在门口站着,衣角湿了半截,脚踩进门槛时鞋底发出短促的响声。他的声音粗糙,带着白日里山道上的尘土气:“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像是随口,却又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抠出来。
师尊抬眼,眸子里有一层薄冰。语气缓慢,像磨笔尖的石子,“书房不是用来睡的,陆行。”每个字都被磨得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温度。
阿陆笑得短促,“我知道啊。只是——”他拖长了一个词,像要把门外的风带进来。手伸过去,停在师尊的袖口边缘,指关节不自觉地触碰到那处缝隙。他没有直视师尊,眼神盯着手背上的青筋,像怕被看穿。
师尊没有缩手,只把袖子让出一点。他的声音里有少许不动声色的好奇,“说。”话像一把细针,容易扎开,却不易察觉。
阿陆的手突然向上一拽,袖子被拉起,露出内腕。那儿有一道细长的旧疤,像被人用刀子画过,银白而干净,边缘还有浅浅的红色痕迹。房间里的光像被这条线切了一刀,静得立刻生疼。阿陆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,像被自己触到了旧日的疼。
师尊唇角几乎看不见的动了动,声音更低,“那是你……?”他没把话说完,仿佛把提问留在空气里,让它生根发芽。每个字落下,墙上的影子都像咽了一口气。
阿陆咧了一下嘴,笑里有些嘲讽,“是你弄的,记得吗?你说过,世间所有的伤该留给自己看着。”他说这话时,指腹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,动作像在确认也像在供奉。声音忽然软了,“你可真会玩人,师尊。”
师尊的掌心蓦地贴上了那处疤,温度极低,像初春的水。灯光映着两个人的手影交叠,像两张不同轮廓的地图重合。房间里沉默了很久,雨声变成了远处人的呼吸。师尊最后说的那句,几乎是个判词:“我从未把你当作玩物。”
阿陆听见这句话,眼里先是火花,然后被吞没成一种冰。随后他低声笑了,笑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清醒,“那你当成了什么?一个傀儡?一段借口?”他把话抛出去,像一枚未放稳的刀片,刃口指向自己也指向师尊。
师尊的手微微一颤,但没有收回。他的背影在灯下拉长,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。外面的雨忽然停了,静得出奇。他抬头,眼神清冷但却近得像可以割破皮肤,“我当你,是一件需要修补的器物。但器物也会反过来伤人。”这句话像是把一封未寄出的信折成了两半,缝隙里露出的是阿陆指尖忽然被冻得发白的手心。
阿陆的笑一下子裂开成两半,声音尽头是个低低的嘶哑,“既然这样,你还要修吗?”他把手从师尊掌心撤回,指尖沾了点湿,像刚刚触摸过什么生肉。屋里的灯光倾斜,两人的影子几乎分不清界线。师尊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更早的苍凉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,像是门缝里塞进的一把钥匙:“修——或毁。”
阿陆的笑声在那一瞬间变成沉默。他伸手去抓那道疤,像要把过去捏碎,像要把师尊的回答塞进洞里。门外,一声狗叫,短而干脆。师尊突然闭了灯,只留窗外的月色硬生生地切进来,照着两张渐渐靠近又退开的脸。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带走,“若你要走,留一条路给自己。”
阿陆没有应,手掌贴着自己胸口,指尖像触到了骨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师尊留下的背影,声音小得可以被夜吞噬:“你给我的路,从来只通入一处——你的世界。”他跨出一步,门栓在身后响得像决绝。师尊站在虚暗中,像一个结了冰的誓言,夜里只剩下那条旧疤在微光中闪着冷光,像一把开不了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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