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出的是一盏冷白的光，像被磨薄的纸，总在某个角落透出。铁门上，指甲刻出三排字——他的名字，被刮得发亮。手指沿着刮痕走了一遍，感觉到一条条凹陷像小道，通向一个他不愿经常去的回忆。

他弯下身去，鞋跟发出轻响。呼吸在空气里朴素地成了雾，他的胸口紧了又松。墙角的一只旧碗里面剩下薄薄一层清汤，表面有一圈油光，像夜里窗外的车灯。

门外来人，脚步急促，带着湿泥的味道。守卫把钥匙扔到门槽里，声音生硬，像拧开的铁罐头。

“快点。”守卫没有看他，声音像贴身的风，粗糙且直接。“今天名单要清。”

他的语气短小，像条断命令；每个词都敲在石头上。守卫把一块包着布的东西踢进来，布角沾着黑色的尘，厚重得像谎言。

隔壁的老人抬眼，眼里有纸张被水泡过的感觉：软而透明。他说话像翻书，声音慢而有分寸，“在永夜里，名字是货币。欠了，就会来要。”

话落，空气收紧。那块布被他小心地打开，露出一条已经僵硬的手帕。手帕边缘的绣线里，有一针不同于其余的红，像是一颗遗落的心。

瞬间，他认出来了。那是他母亲的缝针——有他小时候常摸的那一小处疤痕。记忆像被刀割过，一下子疼透了：他在十二岁那年把那处绳结撕开，母亲轻声骂他笨，声音里还带着笑。

守卫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不是笑，“她写了你的名，留下了手帕。谁交代谁的事——别午夜福利视频来收。”

这句话像冰刃。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只有呼吸和墙上水珠下滴的声音，像小钟点着时间。他的手在颤，手帕的布线在他指间扎出一片红。

老人又低声念起了名字，不快不慢，像冬天翻雪：“陈子坤，陆寒，林小舟——”每念一个，空气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一点。

当念到他的名字时，声音没有停。那一刻，他听见自己年幼时候的绰号，是母亲在被赶走前偷记下的名字，写得歪歪扭扭。那一笔，像一枚钉子，一下钉进他的胸口。

他猛地坐直，指尖留着手帕的线屑，视线越过铁窗，盯着门外不断摇晃的影子。门外有脚步，又有嗓音，像有人在数账。

守卫靠在门框上，面无表情，“今天，你们要交两个名字。”他的语气没有温度，像冷水从头倒下。

他说不出话来。世界里只剩下那把旧手帕，和母亲字迹的一个倾斜的“子”。刺进来的，不是恐惧，是时间——它把所有的债都算清楚了。

门栓轻响。门开了一道缝，外面是更深的黑，像被封印的洞。他抬头，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后，手里有一叠纸，纸的边缘还有干血的味道。

那人抬手，与他平视。声音出奇地温和，“你的名字，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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