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棂滴下，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打时间。停放在房间中央的棺木光面被雨滴映成一片深色，反射出几个喘息的灯影。宋叔站在一边，双手撑在膝上，像一台随时会咔嚓运转的老机器；他的口气粗，像磨损的锚链：“别闹。按规矩来。”

李哲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出安静的节奏，字迹紧凑。他的语气和笔一样精确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只做例行检查。记录每一个异常。”他说话的速度不快，但每个词都像钉子，敲在空气里。小蔓的脚步在木地板上轻得像脚尖上粘了水，她在灯光下抬头，眼眶带血丝，声音像没来得及连成句的呼吸：“真的要开吗？”

棺木的盖子被四只手稳稳抬起。木香被雨水拉扯成尖锐的酸味，一股冷气窜进屋里，压在众人胸口。里面躺着一具整齐铺好的尸体，脸色像剥了皮的梨，嘴角有干痂。宋叔伸出手，指尖触碰那张脸，手背的血管鼓起，像老藤在颤抖：“看着像是自然。”

李哲蹲下，慢条斯理地检查着每一处缝合。他的手指滑过衣缝，停在胸前那枚旧怀表上。怀表的玻璃里，时间停在十一点三十三。李哲抬头，声音平静得像翻页：“体内没有明显外力痕迹，但我需要打开口腔取样。”他说完，便伸手去翻动下巴。

小蔓的手在棺边停了一瞬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像被绞在嗓子里：“别——别动他嘴。”宋叔打了个嗓子，粗犷：“小蔓，走开点。要检查就检查，别当戏看了。”小蔓却没有走，她的眼睛落在棺盖内侧的一块暗处。

那是一个细小的划痕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写下的字。灯光下，划痕里有黑色的渍，像是墨，也像是干涸的血。小蔓的呼吸断成短句：“这……这是我名字。”

房间像被一只大手攥住。李哲转过头，脸色没有显出惊讶，但声音里有了裂缝：“你肯定？字形……”他靠近，手电光一照，划痕的线条并不连贯，却在某个角度竟能拼成一个简单的字：蔓。宋叔的手又一次搭到棺边，指关节硌出白点，他低声咒道：“小孩子的把戏。”

空气开始静得像断线。窗外的雨声被屋檐吞没，只有屋内的呼吸和钟摆的低鸣。杜队按在口袋里的警徽，走两步，声音像扔石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拍照，封存。任何东西，动也不动。”他的话像命令，更像是在给自已打气。

小蔓伸出一只手，手指颤得厉害，她抚摸那道刻痕，指腹摸到的是干瘪的凹陷，像是旧伤口。然后她抬头，嘴唇裂开，声音低得像有人从井底对着地面说话：“他昨晚一直握着我手。握得很紧，像是害怕。”

宋叔猛地站起来，铁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。“谁跟你说的？”他的嗓音像生锈的门铰翻开。小蔓没有正面回答，她退后一步，背靠着墙，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只旧手帕，指尖渗出透明光泽。她望着棺内，那张脸像一枚等待翻开的票。

李哲的手伸进尸体的衣袖，动作冷静且熟练。他取出一个小纸卷，随手打开。纸上是一张孩子的图画，颜色褪了，但那笔触却是活的——一个人，张着嘴，下面写着五个字：别把我关起来。字迹稚嫩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
话音落下，灯泡噼里啪啦地闪了一下，房间里的阴影忽然往四周缝合。棺内的那具尸体，胸口轻微抖动了一下，像被微风吹过的窗帘。没人敢出声。宋叔的手往后缩，牙关碰撞，声音完全换了一种腔调：“你们都看见了吗？”

而在下一秒，盖子内侧的划痕里，无声地渗出一线湿亮，像新翻的泥土里冒出的第一根水。湿光缓慢地顺着那一字往下滑，最后在棺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掌印，掌心朝上，整齐而决绝。小蔓后退了一步，脚跟撞到了椅脚，发出清脆的干响。她的视线钉在那掌印上，喉结抖了抖，终于吐出一个字：“他——他在里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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