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只剩下三盏，镜子边缘的白灯泡一颗颗暗掉，像灯塔漏了信号。化妆台上散落口红、假睫毛盒和一张皱得发白的旧照：照片里她笑得没有眼睛，看起来像个被迫练习的表情。

她把手摊在腿上，手背的纹路里藏着指节的旧疤。指甲修得很短，黑线从甲根处往外延伸，像野草。外面下雨，雨点拍打窗玻，节奏快又冷，和屋里的空气不搭。

门被猛地推开，梁经理进来，脚步大得像敲门声。语气没有预热，直接扔下一张稿纸：“合约。签了就上位，签不签？”他说话像投石机，声音里有算好的重量。

赵奕欢抬眼，目光平静但骨子里冷。她拿过稿纸，指尖先摸了摸名字那栏，纸有凉意。她不急着答话，先把稿纸摊平，像是在看一张地图。

梁看不住性子，翻了翻合同，“条件都写了，公司掌管公关，凭午夜福利视频安排，你的过去、你的家人、你的恋情，都是营销素材。你上位，不是午餐。”话像烟灰，下落无声却弄脏人。

她的呼吸薄了一下。窗外霓虹把脸照成碎片。她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像剪断一根看不见的线。她的口气低，慢条斯理：“我不卖。”

梁笑，笑得里头有算计，“你卖不卖，不由你。你出位的那天，午夜福利视频先公布你爸欠的事，再放一条‘艰难出身励志逆袭’的新闻。观众喜欢同情，广告商买热度。”他抬眼，不带同情。

那一刻，房间安静得可以听到雨滴打在金属衣架上的声响。赵的手指在稿角按了一下，甲缝里收了点黑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找到一行冷冰的条款：公司有权在不通知本人情况下公开被认为有利的私人信息。

她的下巴一抬，像弹簧。声音很小，但清晰：“你们准备把我换成故事。”

梁的唇边抽动，“故事能卖，人就能上位。你想当真主角，得有人替你铺路。”

她看向镜中自己。镜里的人眼神干净得像被刮过的玻璃。她伸手，摸到镜子角落里粘着的一小块纸，是一张儿时的画，妈妈的字迹歪歪扭扭：‘别忘了咱家’。

那纸像一根刺，戳在她胸口。她没有急着签字。她合上合同，声音像裁剪布料一样干脆：“给我三个小时。”

梁愣，随即露出笑，把合约摔回桌上，“好，三个小时。别用情绪来装深思。”

他出了门，门又关上了。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像有人在拉帘子。她把那张儿时的画折好，放进合约的最底层，指尖贴在纸上，温度很真。

她站起来，衣角带着昨晚的香味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镜子，然后举起笔，像在给自己做记号，不是在合约上，也不是在图画上，而是用笔尖在掌心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，墨点渗进肉里。

血很少。她抬手看，像审视一枚随身的印章。她把手掌贴回胸口，声音低得像风穿过缝隙：“我要的是上位，不是被用。”

门外的雨声忽然停了。桌上的白光彻底熄灭，只剩走廊那头一个红绿灯在闪。她把合约递回桌上，留下了指印和一行鲜红，像一条答案。然后她没有回头，踏出门的那一刻，走廊尽头的灯亮了——有人喊名字，声音里有惊讶，有期待，也有算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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