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83
排名2074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27
人气热度
我和他的温柔 投了1张月票
鲜花盛开的夏日 投了1张月票
缺乏女人味 投了1张月票
清晨的风像刀,割过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。叶子碎成一地的声音,像是有人把纸撕得很小很小。小颜站在树下,手里攥着一枚生了锈的老钉,钉尖的铁屑抓在指缝里,像沙。
村长先开口,句子短得像锯齿:“碍事。冬天风大,枯了。砍了好做路。”他说完,口里的唾沫有砂砾的味道。村里人点头,有的人眼神干燥,有人把肩膀缩得更紧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像要把每个决定刻进地里。
沈老师站在一边,声音走得慢,像拉开了旧窗帘:“这树有七十年了,树心好像有故事。历史不是口号,河流也留着过往。砍掉一棵树,就是砍掉一段风景。”他把话收得整整的,像是把锋利的东西包好再放回桌上。
老太太推着拐杖过来,咳声里带着炭火味儿:“树树树,你们都不懂。小时候,树下有个小被角,颜色褪了,谁也忘不了。别瞎折腾。”她的词短,有口音,像是把话塞进了布袋里,甩出一把。
小颜的手背在汗湿的光下发白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树皮下的洞像是张开了嘴,灰黑的,里面藏着旧日的阴影。每当风经过,洞里会有一瞬的凉,像冰舌舔着胸口。小颜把指甲贴在皮上,感觉到微微的震颤。
“别让他们砍了。”他的声音薄而断,像折断的玻璃。“这树——她在这儿。”说“她”时,他的喉头颤了一下,像被刀划过。声音里没有解释的余地,只有一种必须完成的动作。
村长笑了,笑里有灰尘:“别扯那套神神叨叨的。树不过是木头。”他抬手想拍一拍树干,手指停在离树不远处,像怕碰到什么污秽。
小颜沉下身子,伸手进那个洞。洞里是夜似的黑,他的指尖摸到布,摸到硬物,像是捻到了时间的边缘。他把布拉出来,是一块小小的花布,角落里缝着一个名字:小柔。字歪歪扭扭的,像孩童的笔触。布下面,夹着一枚褪色的发夹,夹口处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绒,绒上有牙印。
那一刻,周围的声音像被手按住,空气变得厚重。老太太的眼圈里突然起了湿气,沈老师的脸色变了。村长的嘴巴动了动,但没出声。
小颜把布摊在掌心,像是展开一张旧地图。他的指关节紧了,又松了。记忆像针,一点一点地刺过来:院子里小柔追着蝴蝶,蝴蝶落在她的肩膀上,小手伸出抓住了风。那年夏末的晚饭碗,是凉的,桌上留着半碗汤。
“我以为她会回家。”他说,话很小,但每个音都带着重量。声音里没有辩解,只有一层生硬的自责在抻开,“她说等我去找树洞里那只白鸟,我就回。”他低下头,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影子。
老太太抬起手,抚过花布的边。她的手指粗糙,像被生活磨成了纸张。“谁都知道小孩子会把东西藏着。”她的声音出奇平静,像掀开锅盖后悄悄把热气放掉,“可是你藏过了么?”她看着小颜,眼睛尖得像针。
小颜把布重新塞回树洞,动作非常慢,像是在把心脏放回胸腔里。他掏出那枚锈钉,贴在树皮上,手不颤抖,但指尖的微痛像火。“我…我得留点东西。”他说完,用锤子敲了一下钉,钉子没完全进,只挂着一半。钉头反射着天光,像是在打招呼。
锤子的第二下,声音把周围的空气敲裂了。树叶像被惊吓似的微颤,枝头上的鸟惊飞开去。村长突然发出低声咳笑,像是找到借口的人。锯开始运转,铁齿吞着空气,带着机械的饥饿向树皮靠近。
小颜抬头,眼睛里有光,也有沉默的黑。他把花布的一角塞进钉下,像是把名字钉在皮上。风里夹着锯末和远处母亲呼喊的回音。锯齿开始咬合,声音像是一个结被一口吞掉。
那一刹那,洞里的黑像有了重量,像被挤压出声。小颜闭上眼,手指仍搭在树上,体温沿着木纹流走。树开始倾斜,影子撕开地面,带着布的气味和牙印的咸味,慢慢、无情地倒向院落——把未说完的名字和一个小小的被角,一起带走。
更多有关不乖树延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