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关严，走廊的感应灯像只慵懒的猫，懒洋洋地照进宿舍。林希一脚跨进来，书包的拉链还在嘶嘶作响。房间里热，像一口快要炸开的锅，味道里夹着辣酱、未洗的碗和一点发霉的洗衣粉。灯光把桌面上的水渍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影子。

大勇正背着身子站在煤气罐旁，用力扭开一包泡面，声音粗糙：“谁先说话谁赔我这包料，别动我的辣包。”他手上有油渍，指甲里藏着灰，像是习惯把脏东西放在手里思考。

书怡抬头，眼镜后面的眼神平静，像是一页页被翻过的论文。“分账。上个月你欠的清单我还留着，十块钱算利息。”她说得干净，句子里带着校对的节奏，仿佛每个字都要按标准摆正。

苏沫的筷子停在半空，像是被人按住了脖子。她的声音短，带着锋利：“别当我软柿子，不吃就不吃。”说完把饭碗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里有裂痕。

冷辰靠在窗台边，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很旧的公交卡，没抬头，声音像冬天的风：“谁也别忘了，今天房租还差三百。”他的语速慢，每句话像是计数，停顿里有重量。

气氛像被压低的弦，紧得能发出声。林希把包放下，动作轻到可以听见自己的手背呼吸。他走到水壶旁，手指摸到金属的一圈温度，像触到别人的皮。水壶上有一小块胶带，写着“不要动”。

“你们是不是疯了。”林希脱口而出，语气里有太多没来由的疲惫。大勇哼了一声，抓起一半泡面就塞进碗里，动作粗暴到把面压扁。

书怡用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线，声音细长，“再这样下去，不止三百，法律上有明确的程序。”她的嗓门淡然，像念条例，连愤怒都被格式化了。

苏沫的手指在桌上划一道细痕，声音像刀。她突然把袖口往上一卷，快速又本能——露出一处浅浅的青紫。大家都看见了，像在黑纸上点了一笔白光。

时间分成两段。呼吸一段，笑声一段。冷辰的目光在苏沫的手腕上停了三秒，然后转回窗外，像是把看见的事物放进了另一个国家。“你应该让它变成证据，而不是偶然。”他的声音没起伏，但每个字都像放在桌上。

大勇的脸变了，粗口卡在喉咙里，他咽了回去，最终只说一句，“谁打的？”像问天气。

苏沫把手腕缩回袖口，手掌攥成拳，指关节发白。她笑了一下，笑声突然间短了：“别装聪明。你们谁也帮不了我。”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，掉进每个人的心里，溅起一圈冷。

林希的手指不自觉地碰到桌下，摸到一个折叠得很细的小纸团。他顺手打开，是一张照片——苏沫的笑容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，那背影被火光拉长，背后还有模糊的门框。照片背面用圆润的字写着一个名字，下面塞着一张医院的收据，金额被划掉又重写。

房间里静了。电灯嗡了一下，像心脏的一击。书怡放下笔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你信不信我能把这当作证据去处理？”她不是在试探，她是在宣读一种可能性。

苏沫盯着照片，指尖颤了。屋子里的热像被抽走一半，空气里只剩下金属和胶带的味道。她忽然站起身，把照片揉成一团，像要把事实揉进掌心藏起来。

门外有脚步声，轻得像寻找钥匙的人。四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。脚步停下，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外面的灯把一个人的影子拉长，正好落在门槛上。那影子里，有一个模糊的手掌。林希的手还捏着那团照片纸，纸边磨得生疼。

苏沫把袖口拉到手指关节，声音只剩一缕：“别管我。”她这三字像石头掷出水面，砰然有声，然后，门又被推得更开了一些，影子里出现了鞋尖。空气里除了夕阳，还有一枚轻轻落下的硬币声，像要把这一切压成定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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