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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下的风像刀,夹着腊梅的薄香。云瑶站在破旧的织机前,胳膊肌肉紧绷,指尖在细如发的丝线上舞动。灯油枯了,灯芯黑了,火光只剩下一圈慵懒的黄,照出她手背上薄薄的雪色和那道夜里还没来得及愈合的疤。
脚步声先是远,再近,带着绣花鞋的软响。贺娘子从门口迈进,披着绣有金鱼的披肩,目光像扇子背后的针,硬而冷。她站定,目光上下打量绢上的图案,声音像是把针拧成丝,说得每一个字都要落在云瑶心上:“你这幅,不合格。花样不对时侯府的规矩。”
云瑶没有抬头。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她把一根银针推进一丛密密的绣线,细线滑过,像水。她说话短,像裁剪后的布:“娘子要重新订样册,我改就是。”
贺娘子笑。那笑里有针。她朝屋里一招手,丫鬟们簇拥而入,声音像市场上的吆喝。小丫鬟拽着云瑶的袖口,带着乡音:“姐,别跟她一般,咱们家又不是外面人家,别折了咱面子。”语尾拖长,带着惯得来的笑。
云瑶停了。她的手指摸到针尖,隐约热。她低头看去,针尖穿过掌心,细小的血珠在指尖滚一圈,最终坠落,滴在白绢上。血落的地方像被小指压过,起了一个红点,光里带着生的湿。
屋子安静。贺娘子的笑声一滞,随即更冷:“好一个庶出的血,便宜得很。”话音未落,丫鬟们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几步,像是怕被染了灵魂。云瑶闻着血腥,指缝里有温。她把针收回掌心,指尖按在那红点上,压成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。
门外忽地响起低沉的马蹄,一声两声,沉在夜里像砸在瓷上。众人都朝门看去,等候的空隙里,屋里的人都不说话。贺娘子先动,拢了拢披肩,声音变得更尖了:“谁来了?窗外有人贺告的拿着章——”
丫鬟跑去开门,风带进来纸张的气味。门缝里伸进一只手,递过一封折得规整的信。信面是京差的印泥,压得深。云瑶看信上的朱印,心里有种东西被放在了高处,晃了一下。她记得那枚印——是四年前,父亲在世时,用过的印。
贺娘子接过信,手在抖,只是一瞬,手很快被优雅取代。她拆信,念得慢条斯理,眉眼像一道刀口:“……侯府来人,欲亲赏本府府里绣品,云瑶,你下日到后院绣房。”声音落在云瑶耳边,像是把门锁上再关上一把锣。
云瑶抬头。屋里的人都看向她,灯光在每个人的眼里跳动。她吸了一口气,指尖的血还在,绢上的那朵红,正被灯光拉细边。她笑了,笑里没有轻松,只有答应和计较缠成的一条线:“好。”
门外的马蹄远去了,却带走不了那封信在木门上敲出的回音。云瑶握紧了手,血在掌心慢慢凉了。她把针和那一小块红色,悄悄藏进绣服的里衬,像是把一个名字压进骨头里。然后她起身,脚步稳得像刀下的线,走向后院的门——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,像两把刀相互靠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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