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从天上撕裂的一张纸，一条条落在巷子的石板上。路灯黄得像病了，水珠在灯光里颤抖，街角的广告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警戒带在风里轻轻抖动，细细的绳索像一根根呼吸被勒紧的脉络。

林泽蹲下，手心只隔着一次性手套，触到的是凉的、粘的。他没有看尸体的脸太久，只看手腕上那只停摆的手表，表针定住在02:37。雨点落在表面，像是想把时间冲刷干净却又被玻璃拒绝。

"先别动，封了现场。"他把话说得快，像是把命令一口吞下。老刘站在后面，肩膀宽宽的，雨水顺着他脖子滴下，他吸了一口气，声音粗糙："这地儿早就有事儿，谁能想到能成这样？"

小高站得很近，裤脚沾了泥，话里带着年轻的慌乱："林队，现场有个手机还在录音，通话记录有未接——"他说话速度像是发电机突然转速，手指颤着把手机递上来。

林泽接过，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的缩略图，画面静止着，像被按住的呼吸。他按下阅读键，雨声被压了下去。镜头里，一个小手在窗边晃来晃去，指甲里还有泥；孩子的声音，清澈却夹着发抖，说："爸爸，你快回来，我不要一个人睡。"后面是一阵短促的抽泣，然后是门锁的声音，再是门被关上的咔嗒，最后是沉默，像一张纸被合上。

老刘的手在背后攥紧又松开，像是在试图把什么挤出胸口。"他……有人来过吗？"他问，眼里有一种粗鲁的期待，像要把结论从别人嘴里撕出来。

苏医生蹲下，手电光在尸体的脸上滑过，他说话平静，像在读一份账单："没有明显防卫伤痕，窒息样改变，入水否定，死亡时间初估在02:30到03:00之间。留取指纹、提取通讯记录。"他的话精准得令人寒心，没有哀伤，只有程序。

林泽把手机又翻了一遍，指腹在屏幕上来回滑动。视频的背景音里，楼上传来一次轻微的脚步声，像是在回应孩子。林泽的喉结动了下，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点不自觉的柔软。他的视线扫过尸体的左胸口，那里被别针别着一张纸，纸上是一幅拙劣的彩色画：两座房子，一棵歪着的树，一个小人在门口，旁边用粗糙的字写着三个字——"等我回"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几次被眼泪弄模糊后又被擦干。

雨越下越大，脚印被水吞进了黑里。林泽把那张纸取下，指尖碰到的是血，温度比雨热一点。他把纸条对折，放进口袋，像是把一块刺进心口的石头先藏起来。"把周边的门铃录像调来，访客记录我要全排查。"他抬头看向那扇无法辨认灯光的走廊口，声音压得更低："还有，别把这事告诉孩子的家人，至少先别告诉她母亲。"

小高惊了一下，眼睛里突兀地泛红，结结巴巴："林队，为什么？"林泽没回答。雨水顺着他领口滴进衬衫里，凉刺得像针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，纸上的墨迹被雨打淡了，三个字却像一根倒刺，让人无处着力。

警车灯光在雨帘里抖动，世界像被分成了两半：门内的空白和门外的闪烁。林泽抬头，视线越过警戒带，越过警员的侧影，看向那扇楼道的上口，那里有淡淡的摇篮曲从一扇半掩的窗缝里飘出来，音调斷断续续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住。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发颤，把纸条攥得更紧，像在握住一个会跑的证据。雨声里，手机又振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显示未完成的短信草稿——只有四个字，干净、冷硬："别告诉她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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