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窗外的木格子上，像一只急促的手。茶馆里亮着黄灯，桌面的水印映出来回晃动的光，空气里混着陈皮和湿布的味道。秦若溪把手指搭在木桌边，指节发白，指甲缝里有细小的茶渍。她没有看门口，只听到门棱响，脚步走近的声音像被雨磨薄了。

沈弈周脱下外套，水珠顺着领口滴到地面。他脱得不紧不慢，像在按节拍。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时，袖口带着淡淡的油墨味。坐下前他看了她一眼，眼里没有热度，也没有躲闪，只是一点点像被折叠过的平静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秦若溪先发难，声音里藏着磨砂。她不想问为什么，只想把时间伸展开，让他的迟到成为理由，去填写这些年空白的细节。

沈弈周舌尖轻触牙齿，像在试味道，“路滑。”话短得像扔出去的一枚硬币，落地便停。他的言语不带修饰，语速慢，仿佛每个字都在测量距离。

茶杯被端上来，热气把两人的脸都罩了一层轻雾。秦若溪伸手，手背抖了一下，茶杯沿碰出清脆的一声。她把目光收回桌面，那里有一张褶皱的照片半掩在菜单下，像等待被翻开的旧账。

沈弈周伸手，指尖刷过照片的边缘，动作无意却带着确定。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，固执而缓慢。照片里是一个睡着的小女孩，额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闭着的眼角沾着乳白色的未干口水。阳光像斑驳的碎片落在她肩头，像是另一个时代的残光。

“她叫什么？”秦若溪的声音开始发颤，像是被雨拉长的布条。声音里有搜寻，有回声。她的手指碰到了照片边缘，突然又缩回，就像触到什么烫的东西。

沈弈周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黑的发夹，发夹上还有一小片布屑，布屑是她小时候常戴的那一抹蓝。那蓝色一直在她记忆的某个角落，像旧衣服里不肯掉的线头。

“她叫小邪。”他终于说，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陈述天气，“我让她跟着我叫。”他把发夹放在她面前，指尖按了两秒，然后抽回。那一按有种交代的意味，也像是把某件东西归还给原主。

秦若溪猛地吸了一口气，舌头发干。屋里的空气瞬间变重，连热气都凝成了看得见的灰。她的脑子里迅速拼凑起过往碎片：那个夜里被雨声淹没的背影，那个匆匆留下的字条，还有消失在门缝里的脚印。她想把这些都合在一起，想确认，想否认，想抓住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没有被抛弃过。

“她是我的？”她问。问题里有求证，也有祈求。她把声音尽量放低，像怕惊动了什么真实。

沈弈周沉默了很久。茶杯边缘的裂缝像一道静默的伤口慢慢蔓延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指节，像是在看一张不能读懂的地图，然后抬头，“不是，也许。”他说完把那张照片推得更近，照片的边角蹭掉了几层纸皮。

秦若溪的视线在照片和发夹之间来回，像两只被系住的鸟。窗外的雨停了，城市仿佛松开了呼吸，噪声掉进排水沟，剩下的只是一种突兀的清亮。她忽然看见，在照片角落被折叠的地方，有一行很小的字——她的名字。

那字像一根针，直接插进了她嘴里。她想笑出声，想哭，想把桌子掀翻，又害怕连同这句话一起掉出更多未知。沈弈周坐着不动，眼神里没有期待，只有一种冷静的等候，像有人在听一段旧录音，等待阅读完最后一句。

“你信了我的邪了吗？”他把问题放在桌面上，声音忽然变得清晰，像割过纸面的刀。秦若溪握紧了照片，纸张在指缝间发出细碎的裂响。她想回答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唯一能听到的是雨后的路灯里，一只小鞋在水洼里孤零零地映着她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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