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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被磨碎的玻璃片,凌乱地落在石径上。夜比白天要冷得多,冷得像能吞去声音。阿墨把披风裹紧,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响像人在偷偷喘气。他的脚步轻,石缝里溢着旧日柴火的灰,空气里有一股铁的味道,像门缝后面有人收藏了太久的恐惧。
“前面就是。”蒋老的声音很薄,像被拉长的纸,语句里带着书卷的干涩。“别用力掀,稳住,每一层都是时间的皮。”他用指尖轻敲着剑鞘,动作不急,但手背的青筋在雨光下跳动。
阿狗蹲在台阶旁,手指缠着粗布,脸上有老茧。他咧嘴一笑,笑里带些砂砾:“有我呢,别看那些破石头,今天若有动静,先我一拳给你敲回去。”话短,像敲石头的锤子。
门楣上刻的字被雨冲得发软,只有“吞”字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,像被舌头舔过。阿墨伸手,手指触到石面,冰。指尖回缩的时候,他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回以轻微的颤动——不属于石头的,像是被压抑的心跳。
光只剩下一点。蒋老点起了火折子,火苗像一根老人的脉搏,迟缓又倔强。他低头看着火,像在念一首没人听过的咒:“吞噬,不止是吃掉,是把存在的边界一寸一寸拉平。”话落,空气像被割开了一条缝。
门内的暗像浓稠的墨汁。阿狗把火折子递进来,光被吞了过去,边缘像被利口啃噬。阿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干脆,像手掌拍在木板上。他朝里看,视线里是无底的黑,像一张没有眼睛的脸。
他往里迈了一步。脚下的灰像回声,沙沙。墙上有孩子的涂鸦,线条歪歪扭扭,像没来得及收回的手。涂鸦旁边,半截小布鞋被钉在墙上,鞋底咬着一圈黑黑的齿痕,布边处有发干的血迹。阿墨看那处,胸口被一根看不见的弦重重勒了一下——像有人用指甲在他背上划了一个记号。
蒋老闭了闭眼,指尖在火光下发白:“当年有人叫它回家,便给了它名字。名字能让东西记得自己,记得就会回来。”阿狗嗤笑一声:“那午夜福利视频叫它什么?吃货?”他笑得粗浅,像把笑话扔进深井。
黑里有声音,像纸的摩擦,也像远处的脚步——不按节拍。阿墨的手指碰到了墙,触到的是湿,凉得像从另一个章节传来的。那一瞬间,他闻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味,像母亲锅里的酱,却被烧焦了。蒋老的喃喃变成了请求:“别让它张口。”
阿墨向前一步,黑暗像缓慢的潮,舔过他的脚背。他伸手,伸得很直。手指尖碰到的不是石头,而是柔软的东西,像是布,又像皮。它动了,像吸允一样,湿润。阿狗一个箭步扑过去,粗声喊:“别碰——”话没喊完,黑里传出一声低笑,不是人声。笑里有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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