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边往下，像被倒回来的线。台灯下的课本翻过一页，纸张的摩擦声被雨切成碎片。林晗把伞摆在门口的凳子上，脚步小心，像是怕惊动房子里藏着的什么东西。他的袖口干净利落，袖扣下的手指修长，带着几道旧瘢。开门那一瞬，厨房里茶杯里的汤匙敲击了碗沿，发出不合时宜的清脆。

“王老师来了。”女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夹着方言的尾音，像是把生果皮剥在桌面上。她的手把围裙里的一角揪着，牙缝里还含着没嚼完的话。夏姨的眼睛能把人看穿，她不客气地把目光扫向林晗，里头有不问理由的算计。

沈瑾坐在床沿，书包半开，笔袋露出几个断了头的铅笔。他的眉眼里藏着光，光像是被弹走了方向。见是林晗，他没有起身，声音很小，像是放低音量的手机。“来得晚。”

林晗放下包，打开灯，灯光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清晰的矩形。他把包里的练习册摆好，手一直没闲着，指尖在微微发着凉的书页边缘来回。“下雨路滑，你先准备题，我会慢一点讲。”他说话的时候，口音平稳，有学过阅读递进的节奏，句尾总是轻收。

夏姨在一旁晃着勺子，像为了制造背景噪音。“教得好吗？午夜福利视频可交了不少钱，别把人糊弄了。”她说得没笑，像条针。沈瑾没有看她，手翻开了数学题，眼睛却越过题看向窗外夜色。

第一题是函数。林晗指着题，慢慢地把解题步骤摆开，像在整理一件旧衣。他的声音有条不紊，讲到关键处会停一下，用笔在纸上圈三个点，像是敲定钥匙的位置。沈瑾跟着做，笔划得急促，力道重。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和呼吸的声音。

“你记得那晚吗？”沈瑾忽然说。句子短得像是扔出的石子，溅起的圈在桌面颤了一下。林晗的手在空中一顿，笔尖落在半张解法上，留下一个黑点。

夏姨的勺子停了，像是被谁按住了手腕。“哪晚？”她问，话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怕被揭开的旧伤。林晗没有先说，眼神扫过窗外被雨洗刷得更亮的巷口，那里有两盏路灯挤在一起。

沈瑾从书包里掏出一页纸，边角被揉得发亮，折痕像是重复蹂躏过的记忆。纸上是字，字迹像林晗的。沈瑾把纸推到灯下，指着那行字。“这是你写的。你写给……他。”他的话变得又细又冷。

林晗的呼吸收紧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他的声音先是想退回到教案里，想把情绪折成教学术语，却被那张纸上的一句话抽了出来：“对不起，瑾瑾。”

夏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被扯开的袋子，里面露出原本压着的东西。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刁钻，像刀尖。“你们都有话藏着。别在午夜福利视频孩子这儿耍花样。”

林晗把纸翻过去，背面有一张照片被塞在折缝里。照片里是个年轻的男人，车灯照在他半张脸上，笑得很不真实。照片被火烧过的边缘，黑色的痕迹沿着脸颊延伸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：2018.10.17，后面还夹着一张车票的残片。

房间里温度像是被抽走一样，声音薄得可以听到雨滴落在阳台的铁栏上。林晗的手指压在照片的边缘，指节一亮一暗。他伸手去拿，指腹碰到那张被烧过的纸，像碰到了别人曾经炙热的心。

“你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吗？”沈瑾的声音没有波纹。“有人说是事故，也有人说是自杀。有人还说，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他说完，眼睛冷冷地看着林晗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密得能掐出声来。

林晗把照片放回去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整理一件濡湿的衣服。“我当时在外面，一个电话把我唤回。我去晚了。”他回答，每个字都有磨过的边，不想让人看到裂缝。夏姨却突然笑了，笑里带刺，像是把刀收回鞘的声音。“你去晚了？”她重复，眼里是把章合了所有怀疑的目光。

沈瑾站起来，椅子一滑，声音像一道短促的电。“那你还能教我数学？”他的话轻得像没投票的票，却又重得叩击在林晗心口。林晗看着他，视线在短促的呼吸里挪动，最后停在那张照片的烧痕上。

门外的楼道里有人脚步，拖长了雨后的沉默。林晗抬起手，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，摸到一道熟悉的旧瘢，那条斜着的痕像是刻在骨头上的日期。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，像是在核对溺水的证词。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名字吸走了。

夏姨站得直直的，她的影子在灯下拉长成一把刀。“你要是不说清楚，”她咬着牙，“午夜福利视频就不光只要学费了。”话落，室内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疼得每个人都动了动。

林晗没有动。他把那张照片又折进纸里，放进了本子里，像藏进了一个被烧过的心房。雨还在下，灯光在纸页上跳着，停在照片的角落，那角落黑得像吞噬一切的洞。沈瑾走到窗前，手贴着玻璃，指尖上有雨水的痕迹。他回头，眼神里有种孩子刚学会的谋算。“王老师，”他低低地说，“你教我最后一课，是怎么面对一个不会道歉的人。”

林晗抬头，看着床上那本打开的练习册，笔断在手心。他的喉咙里有东西在动，却下不来。窗外的雨停了，街灯把潮湿的地面刷出一条条硬光。他伸手，像要抓住什么，最后只抓到空气和桌上那一张被烧黑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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