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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有一种光滑的味道,像刚上过漆的木头和消毒水混在一起。灯光被玻璃反复折射,落在展台上的物件上,切出冷冰冰的边。肖安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着维修工具箱,脚下的地毯不发一声。他把手背抵在裤腿上,像是在压制某种反应。
沈老板的房间不像家。宽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展灯把几个盒子照成小舞台。沈的手指在一件小棺木的边沿画着圈,动作细碎而有节奏,像是在数钱。他抬眼,微笑没有到眼角,只到嘴角。声音温和,调子整齐:“把那边的灯调低一点。盒子里不能有光太强的折射。”
肖安咳了一下,声音生硬:“好。明白。”他走过去,手伸到开关,指尖碰到开关的一瞬间,展台下的玻璃反射出他的脸。人影被拉长,像被放进另一个展柜。
沈老板没有起身。他指尖轻敲桌面,节拍不快,像是在挑牙签。他说话慢,句子短而清晰,像一条用好布裁剪过的衣襟:“人和物,不是同一个概念。物可以控制,收藏;人,应该是自由的。但自由太乱。午夜福利视频给它一个形状,叫‘摆设’。”
肖安的手停住了。那句话像一只小石头,扔进他胸口里,溅起一圈冷。房间里只剩下木头和纸张的吱嘎声。灯光下,他看见沈桌上那个小棺木,漆黑的表面上贴着一枚铜质铭牌,字被磨得有点糊:杨××。
杨——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无意识地碰了碰这个字。他的手开始颤,手心的汗把工具柄弄得滑。沈注意到,指尖微微一停,像是取消了下一个动作。“它坏了?”沈问。
“嗯。”肖安的声音低,斜过来一下,像是在找谁来救场。他伸手,按下棺木的锁扣,金属声清冷。盖子被掀开,像一扇小门。他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小时候家里那只破木箱,想起母亲把针线藏在里面的手。
里面不是干花,也不是什么艺术装置。只有一只小旧皮靴,裂了口,缝线用黄色的线头勉强拉着。一条细细的链子,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腕表,玻璃裂成蛛网。肖安抬起来,像捧着一只脆弱的鸟——腕表表盘上,用针尖划着的日期,熟悉得让血液倒流。
“这是我妈的表。”他喃喃。声音里没了粗话,变成了小心的碎片。记忆像被按下的闸门,一股一股涌出来:收债的男人夜里来的时候,母亲把表藏在袖子里,跟他道别说要去买菜。后来没了消息。那是他能记得的最后一个容器。
沈把茶杯放下。动作停得准确。他看着那只表,嘴角翘了一下,不是笑,像是终场前的停顿:“收藏有时需要材料。人给了材料,午夜福利视频就把过去做成样子,保存好。你要不要知道,你妈离开那晚,她把什么留给世界?”
肖安的喉结动了动,像被手指轻轻掐住。他没有说话,声音像被滤掉了底色。周围的亮光仿佛都往那只小表上收缩,时间压缩成一个小点。他伸手要把表拿回去,指尖差一点触到玻璃。
沈的笑意冷了,像冬天窗边的一圈霜。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,纸边已经有折痕,墨迹干了。纸上没有花言巧语,只有一行字,字迹工整:“作为样品,与您签约,三年内无偿展示与研究。报酬见附页。”
肖安的手终于合上了。他看着那行字,像看见了一把锤子。房间的空气被钉住。门外,车子发动,远处的楼宇像一排牙齿。肖安的声音是低到可以让人听见心跳的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沈摊开手掌,里面有银光的笔。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场生意:“一件好收藏,需要新的故事。每个故事都要有人来完成它。你可以选,留下你的记忆,或者留下你自己。”
肖安看着那支笔,笔尖在灯光下像一条细线。房间忽然安静得没有了呼吸。窗外,雨开始落下,声音轻却分明,像是在倒计时。肖安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,疼得清晰。他把眼睛抬起来,直直地盯着沈的眼睛——那里没有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池冰。“你要怎样的签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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